《環繞地球儀的線》陳守忠1998單車環球 | 穿越中國大陸 8 – 挑戰塔里木盆地/ 南疆

穿越中國大陸 8 – 挑戰塔里木盆地/ 南疆

吐魯番(-50m)-65K-托克遜(5m)-60K-乾溝山口(1700m)-35K庫米什(900m)-37K榆樹溝山口(1500m)-87K-和碩(1100m)-100K-庫爾勒(1000m)-185K-輪台(1000m)-120K-庫車(980m)-150K-羊塔克庫都克(900m)-130K-阿克蘇(1000m)-178K-一間房(1000m)-155K-西庫爾鎮(1100m)-160K-喀什(1200m)

騎進塔克拉瑪干沙漠

  往南疆的路線,可從吐魯番西南方的托克遜接314國道到南疆,就不需要往西騎到烏魯木齊;因為從烏魯木齊如不走往南疆的主要公路314國道,則需要走216國道在焉耆接上314國道;但這段路程除了比較遠外,還需要翻越天山山脈海拔四千公尺的勝利達板,一見到這種高度,還是避開而行較為穩當。

隨著冬天腳步的逼進,為趕在大雪封山之前通過帕米爾高原,10月6日離開吐魯番,預計以二個星期的時間,騎到西南1500公里外的南疆大城-喀什。

國道314從烏魯木齊經托克遜、庫爾勒、庫車、阿克蘇到喀什後,攀爬上帕米爾高原到國境紅其拉甫山口止,全長2000公里。公路經庫爾勒後沿著塔克拉瑪干沙漠北緣前進,「塔克拉瑪干」在當地維爾吾語是死亡沙漠的意思,包含了南疆塔里木盆地的大部份地區,東西長一千一百一十公里,最寬的地方有五百六十公里,海拔約在一千五百公尺區域,覆沙達三百公尺之厚,是世界第二大的獨立沙漠。

    塔克拉瑪干沙漠,那是一個人跡罕見飛鳥絕的不毛世界,幾世紀來因迷路而功敗垂成的探險隊不知凡幾,因而有進無出的更是不少;314國道雖然只是沿著外緣前進,但不穩定的自然天候、貧瘠的環境、相隔遙遠的綠洲城市,比起之前騎乘過的戈壁灘環境,更為惡劣,所以依舊是一番惡戰。

從位於吐魯番盆地的托克遜小鎮出發,公路沿著干溝攀升,60公里路程從低於海平面上到海拔1700公尺的干溝山口,連續陡坡對於單車上載著重裝備的我們,可是一項嚴苛的考驗。

「以前只能在電視上看到香港與台灣,真沒想到今天能在此遇到台灣與香港人!」山村小餐館中的維族老先生,高興又不可思議的說著。

「我曾經接待過來自美國、歐洲、日本、印度的單車騎士,但沒想到有一天會接待台灣與香港人。」榆樹溝的一位小店大嬸高興的表示。

從庫米什小鎮再翻越榆樹溝山口後,進入了塔里木盆地的範圍,兩旁依舊是戈壁灘,但小村、綠洲比以前多了﹔沿途小店的人們看到我們,都深感驚訝與高興,貨車上的司機則會輕按著喇叭加油打氣。南疆鄉間淳樸的民風,讓我們一路體驗深刻。

  南疆的石油基地庫爾勒,往南的218國道,沿著塔克拉瑪干沙漠東緣到若羌後,接315國道,以順時針方向環繞塔克拉瑪干沙漠到喀什,但路程很遠且沿路村鎮稀少﹔所以主要公路還是走314國道。

進入塔里木盆地,戈壁灘大地更為遼闊,綠洲城鎮間的距離也拉長,每天的行程安排,都希望能趕到下一個綠洲才能休息,漫長的里程數就成為每天出發時的壓力。從庫爾勒到輪台這兩個綠洲城鎮間,距離185公里,其間只有幾個人煙稀少的小綠洲﹔當天從天亮的早上八點騎到天黑的晚上八點,也成為環球行程中,騎乘距離最長的一天。

重回烏魯木齊

  位於南疆公路314國道中間點的庫車,舊稱龜茲,是絲路的一座歷史古城﹔遺留了古代龜茲國石窟寺群-克孜爾千佛洞、唐代遺跡克孜爾朵哈千佛洞,漢代遺跡克孜爾朵哈烽火台,魏晉佛寺遺跡-蘇巴什古城等古蹟,也因此成為南疆重要的旅遊城市。

在吐魯番公安局申請延簽時,外事公安為避免麻煩,以效期還有十天為由,叫我在效期結束前,再到當地的城市辦理,還肯定的表示每個城市都可辦理延簽手續。於是決定抵達庫車這個旅遊大城辦理延簽。

「我們這裡只受理外國人延簽業務,沒有台胞證業務,不知如何辦理?」在庫車公安局外事科,排隊等了一個多小時後,承辦的女公安表示。

天啊!怎麼發生這個晴天霹靂的突發狀況。「我打電話到上級單位的阿克蘇公安總局,問看看怎麼辦理?」女公安還願意幫忙,但等了一個多小時,電話始終沒有接通。

最後最保險的解決辦法,是經過兩天兩夜舟車之苦的折騰,搭車來回八百公里遠的新疆省會烏魯木齊,才順利辦理到台胞證延簽手續。

從庫車續往西南行,每天行程一定超過100公里以上,170、160公里更是家常便飯。314國道劃過荒涼的大地上,延伸到未知的大漠盡頭,景緻單調枯燥,路況時好時壞,氣候也會湊個熱鬧;狂風、沙暴、豔陽、陣雨等自然現象的考驗揮之不去,只能祈求有個適合騎乘的天氣。

而沿途的食宿條件更不能奢求,一些戈壁灘上的綠洲小村客棧,黃土牆砌成的客房斗室中,只要拍打室內的床墊棉被,就會揚起滿室灰塵。缺水的環境,更沒有衛浴設備,廁所則大部份蓋在屋後的沙漠地上,挖個洞後再以黃土磚堆砌成牆,簡易而不衛生﹔有時還需避開廁所附近,前人拉的滿地已乾掉的地雷才能進,廁所裡面的狀況,想當然也好不到那裡去。因此為解決每天重要之事,早上騎到戈壁灘上時,都會找個遮蔽的地方,從事有建設性的工作,就是灌溉戈壁灘,希望下次再來時,能收成遺留在戈壁灘上的成果。

「香港台灣那麼好玩的地方,我們想去都還不能去﹔新疆那麼荒涼,沒什好玩、好看的,你們來這裡幹什麼!」「要看戈璧灘,地圖上看看就好了,不要來此活受罪!」投宿在羊塔克庫都克的唯一客棧,烏魯木齊鐵路局工程隊的大叔開玩笑說著。

工程隊住在小客棧已一個星期,他們從庫爾勒開始,一路沿著新完工的南疆鐵路,檢查鐵軌鋪設工程,已經連續工作一個多月了!但檢查工作還要到喀什才結束,鐵路沒問題,就可以通車了。對於長年生活與工作在新疆這片單調荒涼的大地上,他們多麼嚮往外面的世界﹔真想不通,為什麼我們還往裡頭跳。

夜騎戈壁灘

從南疆另一座大城阿克蘇出發,預計騎到175公里外的一間房﹔一過阿恰小鎮,還沒的來及用午餐,午後大漠颳起的逆風,逼人趕緊前進,但行進速度變為緩慢與吃力。原本預計到地圖上標示的硫磺溝休息,但硫磺溝只剩下傾圮空蕩的廢墟﹔錯過阿恰,這50公里之間的戈璧灘,又無處可落腳了。疲憊無力的在風中掙扎,此時我的左眼又因吹進風沙,造成視野模糊﹔逆風不停,騎乘困難,天色已暗,眼睛又看不清楚,所有壞事集中發生,心情真是跌到谷底。

「阿B,我眼睛看不清楚,不想騎了,我們攔車到一間房吧!」我毫無鬥志的攤在路邊不想再騎了。

等了二十分鐘,公路上儘然沒有卡車的蹤影﹔不想搭車,就有一大堆熱心的司機要載我們,但真正想要時,卻一輛也沒出現﹔天快黑了!在山窮水盡之時,只好勉強上路,卯足勁挑燈夜騎了。

沒有月光與星星的戈壁大地,一片漆黑,只有頭燈射出的微弱燈光,導引我們不會偏離路面,此時心裡最期望的是,出現在黑暗大地上的燈火﹔但是在看到遠處村落的微亮燈光後,又經過一個小時,才騎越黑暗大地,重回人間煙火﹔來到只有一間餐館、一間客棧與幾棟房屋的一間房戈壁灘小村,經歷了行程中的第一次夜騎。

「我們今年二月份從山西出發,預定以兩年的時間,環繞中國大陸25000公里。到目前為止騎過11600公里。腳踏車也換了兩部。」在西克爾鎮之前,遇到了大陸兩位殘障人士,56歲的武文駒(視力殘)與37歲的劉郁寶(手肢殘)。

他們雖然身體肢殘,卻有勇氣帶著簡單的裝備與飛鴿牌自行車,嘗試環繞中國,讓我們相當佩服。在互祝彼此一路平安後,各奔前程。

    10月19日在經過了兩個星期的塔克拉瑪干沙漠嚴苛考驗,騎抵南疆重鎮喀什,揮別了戈壁灘的夢魘,預備迎接帕米爾高原的另一種艱難考驗。

配合天候修正行程

    古絲綢之路越過戈壁沙漠的長灘翰海,交匯在絲路的十字街頭–喀什噶爾後。離開富庶的綠洲大城,橫阻在旅人、商賈、過客前方的另一道天險,就是叢山峻嶺高聳入天的帕米爾高原,即將面對的又是截然不同的自然環境考驗。

    帕米爾高原,玄奘描述此地是「崖嶺數百重,函谷險峻,恒積冰雪,寒風勁烈。」「人徒繞入,雲霧已興,商旅往來,苦斯艱險。」漢書西域傳中更描述翻越高原的艱難情況,「歷大頭痛、小頭痛之山..令人身熱無色,頭痛嘔吐,驢畜盡然。」翻越高原再穿過喀喇崑崙山脈後,絲綢之路直通西方,串連起東西文化的通道,從唐朝的玄奘法師,東晉的法顯法師與馬可波羅到近代的斯文赫定,史坦因等不少知名的中外旅行探險家,不斷的追循著前人足跡往來東西;但卻有更多的商賈旅人被湮沒在大漠黃沙、高原冰雪間。

    1990年,初次探訪帕米爾高原,在深入中巴公路,抵達冰天雪地,海拔4900公尺的紅其拉甫山口;站在中國與巴基斯坦國界碑旁,橫阻在眼前的重山峻嶺,氣勢雄偉磅礡,但礙於簽證問題,只能到國界碑為止;由於不能再越雷池一步,對於山後的那一片世界,更是充滿好奇,”想看看前面是什麼?”的探險之心由然而生。這好奇之心,爾後也驅動著我將夢想轉化成實際,就在探聽到如何申請巴基斯坦簽證的手續後,中巴公路之行,就這樣規劃進入我的自行車環球行程內。

    在騎至南疆的路程中,沿路間續的傳來有關於伊朗與土耳其等地區,在冬季雪期氣候中,並不容易通過的訊息﹔尤其是伊朗自行車協會的回函表示,他們歡迎前往,但是建議避開嚴寒的冬季雪期。從這些已知的訊息中,為避免季節天候的影響,讓行程陷入寒冬冰雪的苦戰與危險中,因此決定增加行程,先至尼泊爾與印度,以避開西亞地區的雪期。

    行程路線做了部份的修正與更改後,主要考量的因素,則是我在香港申請獲得的巴基斯坦簽証效期,如果無法趕在簽證期限內,進入巴基斯坦,就得考慮放棄中巴公路,並且需要在大雪封山前,從新疆坐車經新藏公路至尼泊爾﹔不然將會因為前無去路,而被困在新疆,行程就會變的棘手與大亂。

    就在與時間賽跑的壓力下,一路上拼命趕路,終於比預計時間提早騎抵南疆喀什,爭取到了一些多餘的時間,在此有利的因素下,除了我的巴基斯坦簽證效期還來得及用上外,也可在11月大雪封山之前,越過紅其拉甫山口,進入巴基斯坦。

    在解決了時間與天候的壓力,接續的行程路線就可確定為,騎中巴公路經帕米爾高原進入巴基斯坦,在簽證效期前搭飛機至尼泊爾,以避開西亞國家的雪期,在99年三月從印度再進巴基斯坦接續以後伊朗土耳其行程。

    從香港騎抵中國最西邊的城市喀什,七千多公里的路,一點都不輕鬆;但最後一段離開中國大陸的四百多公里路程,卻是最艱難危險與刺激精彩的一段路。從海拔一千多公尺的喀什,爬升至四千九百公尺的紅其拉甫山口,在天候、高度、食宿、體力與高山反應,都是沿途所必須面臨的難關,如能順利平安的通過,整個中國大陸行程將劃上完美的句點。

喀什不順利的日子

持英國與中國香港特區護照的阿B,在簽証申請方面,較我的護照簡單與容易些;阿B如從空路進入巴基斯坦,是不需要簽証的,但走陸路進入,在某些關口則會被要求簽証。

為了保險起見,在香港我們就一起去辦理巴基斯坦簽証﹔但拿到簽證時,卻發現效期只有三個月,在特別請求拜託後,領事館同意在我的簽證紙上修改延長一個月,變成四個月的效期;但阿B卻因簽証蓋在護照上,無法更改效期,因此領事館另外再發了一封証明函,但當時卻沒注意到証明函只註明從機場進入免簽證。

在到達喀什後,阿B的巴基斯坦簽證已超過了三個月的效期,簽證已經無效﹔而我們又發現證明函內,並未註明從陸路免簽證,到時邊境關卡放不放人,可說不定;所以阿B為了確定持證明函能否順利進入巴基斯坦,趕緊與香港電話聯絡,並將護照資料傳真回香港;但事不湊巧,巧遇喀什的國際傳真線路不通暢,除了傳不回去外,不管傳真成功與否,均要收一分鐘的基本費,可真是破財又無法消災。

阿B最後只有先用國內線路傳給廣州友人,再轉傳香港,才解決問題並順利拿到另一張証明函。

在喀什停留期間,除了休息,也重新整修裝備與蒐集資料,但卻遇到諸事不順。約翰咖啡在喀什有一家分店,原本希望能再遇到一些自助旅行者,交換經驗﹔但隨著旅遊季的末期,約翰咖啡也歇業關門,而旅行者的蹤影,就忽然間從喀什的街頭消失,不知去向,無法再探聽到中巴公路的最新路況。

阿B單車後輪圈的裂痕問題,在找不到可以更換的輪圈後,只好黏上一片鐵片防止裂痕擴大,但也因此無法使用後輪煞車,只希望還能夠撐到尼泊爾。但更衰的事,在夜市小吃攤買到假的葡萄酒,導致我在半夜上吐下瀉,隔日躺了一天,還好沒有喝太多,不然酒精中毒,可就麻煩了!

  十月二十四日北京時間上午七點,但新疆時間才五點,天色還未亮,在來自台灣車友李茂盛大哥的morning call電話與加油聲中,準備從中巴公路的啟點─喀什,騎上環球行程中最艱苦危險與公路海拔最高的路段–帕米爾高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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